轰——!
周元的身影如陨石坠地,恐怖的气浪以炼器台为中心疯狂炸开。
林枫只觉一股巨力迎面撞来,像是被奔牛顶中了胸口。
他没有抵抗,反而顺着这股力道向后倒飞而出,“砰”的一声狠狠撞在石柱上。
为了逼真,他狠咬舌尖,一口鲜血混着唾沫喷出,随即蜷缩成一团,在这烟尘弥漫中瑟瑟发抖。
身体剧痛,心底却是一片森寒。
透过凌乱发丝的缝隙,林枫看到周元那双镶着金边的靴子落地,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地上的“蝼蚁”。
“过来!”
周元单手虚抓,五指成钩。
没有浩大声势,唯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吸力骤然爆发。
贺志根本来不及反应,腰间那枚刚被“修复”好的玉佩便崩断挂绳,呼啸着落入周元掌心。
“哼。”
这一声冷哼好似惊雷,震得众人耳膜生疼。
周元指尖凝聚一点刺目的灵光,毫无花哨地狠狠点在玉佩表面。
“滋——!”
一声凄厉如同鬼哭般的尖啸声凭空响起。
在全场数百双骇然的目光中,一缕漆黑如墨的煞气被强行从玉佩深处扯出。
那黑气在半空中剧烈扭曲、挣扎,最终凝聚成一条狰狞的黑蛇图腾,在金丹灵光下格外刺眼。
幽冥殿的标志!
林枫缩在角落里,鼻翼抽动。
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独特的腐烂腥臭味——那是黑魂骨粉遇热后的味道,也是他精心调制的“杰作”。
全场死寂。
铁证如山!
贺志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一只无形的灵力巨手已然扼住了他的咽喉,将他提至半空。
“唔……咳咳……”
贺志双脚离地,如同被挂在屠钩上的鸭子般胡乱蹬踹。
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眼球凸起,充满了濒死的恐惧与茫然。
他不明白,明明是防御法器,怎么就变成了催命符?
“住手!周执事手下留情啊!”
看台上一道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。
正是贺家家主贺天霸。
这位平日里在天风城威风八面的枭雄,此刻面如死灰,冠带歪斜,满头大汗。
“冤枉!这一定是冤枉!是有人陷害犬子!”
贺天霸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周元脚边,声嘶力竭地嘶吼着,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。
“陷害?”
周元怒极反笑,眼神像看着垂死挣扎的猎物,满是残忍与戏谑。
“贺家主的意思是,这穷乡僻壤里,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,把幽冥殿独有的‘黑魂骨粉’炼进你儿子的贴身玉佩里?还能瞒过本座的神识?”
贺天霸张大了嘴,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想说“能”,但理智告诉他“不可能”。这可是金丹修士都难以触及的东西啊!
“还是说,你觉得我周元这双眼睛,是瞎的?!”
周元最后一丝耐心耗尽。
轰!
他大袖一甩,一只沉重的黑铁盒与一卷染血的羊皮卷轴,带着呼啸的风声,重重砸在贺天霸的膝盖前。
铁盒封印崩裂,一股令人作呕的、来自九幽地狱般的阴煞寒气,瞬间席卷开来。
那气息与半空中黑蛇图腾散发的波动,一般无二,同源同种!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!”周元的声音冰冷刺骨,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贺天霸心头的重锤。
“这就是昨夜你们贺家死士,送到本座窗下的‘见面礼’!这卷轴由黑魂骨粉绘制,这盒中封印着噬魂阴气。”
“而今日,你儿子便带着染有同样气息的信物,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荡。”
“暗中威胁在先,当众挑衅在后。”周元猛地踏前一步,金丹期的恐怖威压如泰山崩塌,轰然压下:“贺天霸,你们是把我太玄圣宗,当成可以随意戏弄的傻子吗?!”
噗通。
贺天霸瘫软在地,眼神涣散地盯着那一堆“铁证”。
气息完全吻合。材质独一无二。
连他自己都开始恍惚——难道这个逆子,真的为了求胜,背着家族勾结了幽冥殿?
林枫看着这一幕,心中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。
成了。
这就是人性的盲点。
周元太过傲慢,他笃定低阶修士玩不转高阶阴煞材料。
既然这材料是真的,那整件事就一定是真的。
种种巧合环环相扣,彻底铸成了这必死之局。
是时候添最后一把火了。
在混乱的炼器台角落,缩成一团的林枫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埋着头,用一种极度恐惧、却又恰好能被周围人听到的声音,颤颤巍巍地开口:“昨……昨天晚上……”
声音虽小,但在落针可闻的广场上却如炸雷般刺耳。
周元目光如电,猛地扫向林枫:“说什么?”
林枫把头埋得更低,肩膀剧烈耸动——没人知道,他是在拼命压抑即将冲口而出的狂笑。
对,就是这样,老狗。闻着我给你的骨头,咬上去!
他声音哆嗦,结结巴巴地道:“小的……小的起夜,好像看见……看见有个黑影从贺家别院翻墙……往城西李家废矿仓库去了……那里……那里平日根本不让人进……”
城西李家仓库,那是贺、李两家私下交易的据点。
也是林枫让叶清秋安排人手,将那半张“残卷”塞进去的地方。
“去查!”周元猛地甩开早已昏死过去的贺志,眼中杀机毕露: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!”
一队黑甲卫兵如狼似虎地冲出,带着肃杀之气直奔城西。
仅仅一炷香时间。
卫兵飞驰而回,托盘上呈着半张未燃尽的羊皮卷。
边缘焦黑,那个属于幽冥殿的骷髅图腾清晰可见,只残存一行字:
【……策反贺、李二族,围杀太玄……】
“好,很好。”
周元掌心发力,羊皮卷瞬间化为齑粉。
他放声狂笑,笑声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:“勾结魔道,意图围杀太玄使者?你们天风城这帮家族,好大的狗胆!”
“误会!绝对是误会啊!”旁边一直看戏的李家家主此刻也被拖下水,跪在地上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怎么连我们也……?
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这是一个必死之局。
林枫算准了每一个人的性格、每一个反应,将这顶通敌的帽子,扣得严丝合缝,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“全部拿下!反抗者格杀勿论!”
周元大袖一挥,属于金丹期的威压不再收敛,无差别地向四周扩散。
轰!
气浪翻滚,不仅掀翻了贺李两家的人,连旁边的叶家子弟也遭了殃,当场几名修为低的弟子口喷鲜血,委顿在地。
林枫亦觉得胸口一闷,仿佛被巨石压住,但他心中却在冷笑。
这就急了?这老狗还真是这种宁可错杀三千的性子。
就在那恐怖威压即将压垮众人脊梁,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——
“锵!”
一声清越剑鸣骤然炸响,如赤色闪电撕裂场中凝滞的气氛。
叶清秋霍然起身。
她红衣如火,身后赤红剑影浮现,虽然在那金丹威压下摇摇欲坠,却死死顶住,寸步不退。
“周执事!”
少女的声音清冷决绝,没有半分畏惧:“太玄圣宗办案,叶家无话可说,必全力配合。”
“但若迁怒无辜,借机打压,即便粉身碎骨,我也要向圣宗刑堂讨个说法!”
全场哗然。
没人想到,这个平日里清冷低调的没落家族大小姐,竟敢为了家族尊严,对金丹强者拔剑!
只有林枫在乱发下眯了眯眼。
漂亮。
这女人很懂分寸。
她若是一味顺从,反倒会被周元看轻;这般刚烈,既保全了叶家颜面,又给了周元一个台阶——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太过分,传回圣宗也不好听。
周元眯起眼,阴鸷地盯着叶清秋。
良久,他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。
“哼。”
周元收回威压,目光阴沉:“管好你的人。若查出叶家有关,定斩不饶。”
说罢,他坐回高台,像挥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:“把这两个废物家族的人拖下去!严加审讯!”
随着贺、李两家在一片哭喊声中被拖走,林枫也踉跄着从地上爬起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土,那动作显得笨拙而卑微。
但在低头的瞬间,乱发遮住了他唇边一闪而过的嘲弄。
这场戏,演得不错。大家都各就各位了。
……
中场休息。
回廊拐角的阴影里,光线斑驳。
叶清秋借着巡视的由头,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林枫身侧。
她背对着他,看着远处的广场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却少见地透出一丝紧绷后的疲惫。
“撑得住吗?”
她的声音极轻,像是风吹过竹叶:“刚才周元的金丹威压无差别横扫,叶家几名修为尚浅的弟子都伤了内腑。你离得最近。”
林枫依旧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,正用衣角用力擦着手上怎么也擦不净的黑灰——那是阴煞矿石留下的痕迹。
“嘿嘿,大小姐放心,小的从小就在矿堆里打滚,皮糙肉厚,不妨事,不妨事。”
他嘴上说着恭敬的话,眼神却透过乱发,冷冷地审视着四周,声音压低成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频率:
“戏做得太绝,周元虽然暂时被愤怒冲昏头脑,但他不是傻子,很快就会回过味来。觉得事情太巧。”
叶清秋手指微紧,按在剑柄上:“那怎么办?如果他现在反应过来……”
“就是要让他回味。”
林枫终于擦净了手上的黑灰,像是也擦掉了这一局里的所有罪证。
他抬起头,露出一张憨厚无害的笑脸,眼底却是一片森冷。
“越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,越深信不疑。他这种人太过自负,宁愿相信是遇见了通天手段,也绝不承认被几个‘蝼蚁’耍了。”
“放心吧,这颗种子种下去了,只会长出带毒的果子。”

